苹果下一任 CEO John Ternus 面临的第一道大题,不是再造一台更轻薄的 iPhone ,也不是延长 Mac 的性能优势,而是推出一款真正能让大众理解并使用 AI 的杀手级产品。 Tim Cook 过去十多年带领苹果平稳穿越了后 Steve Jobs 时代,但在 AI 这件事上,他没有交出足够有说服力的答案。 2024 年高调发布的 Apple Intelligence 声量很大,落地效果却显得不完整,也不够惊艳。

如果一切顺利,未来一两年内, John Ternus 可能会站上发布会舞台,向世界介绍一款被苹果定义为“革命性”的产品。它未必代表 AI 研究的突破,也未必让人们比今天的技术爱好者更擅长自动化办公或完成复杂任务。它甚至不一定是一台全新的硬件设备,虽然苹果最好已经在准备这样的设备。但苹果真正擅长的从来不是率先展示最前沿的底层技术,而是把复杂、粗糙、令人迟疑的新技术,包装成一种普通人愿意拿起来就用的产品体验。
这正是 Ternus 不能回避的任务。 AI 显然正在成为下一代计算平台,已有数以百万计的用户在使用它,但怀疑、焦虑和不信任仍然同样普遍。 Claude Code 、 OpenClaw 这类强大的 AI 智能体 ( AI Agent ) 技术,对多数用户来说依然太危险、太技术化、门槛太高。如果苹果不能把这件事翻译给大众,其他公司就会抢先完成这一步。
Tim Cook 本周宣布将于 9 月卸任苹果 CEO ,并转任董事会执行主席。他作为 Steve Jobs 之后的接班人,完成了一份很难被低估的成绩单。苹果在他的任内扩大了供应链能力,强化了服务业务,巩固了硬件生态,也把公司市值推上新高度。问题在于, AI 时代的核心叙事仍然悬而未决。 Apple Intelligence 曾被寄予厚望,却没有成为 iPhone 时代之后的下一个支点。
Ternus 能否承担这个角色,目前仍难判断。作为苹果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 ( SVP of hardware engineering ),他的大部分职业生涯都在公众视野之外。直到外界逐渐确认他是 Cook 接班人的头号人选,他才开始更多接受媒体采访。很多人把他视为 Cook 式的稳健执行者,而不是 Jobs 式的产品远见者。但这种判断可能也只是来自他同样低调、克制的外在气质。一旦真正接手最高职位,他是否会展现更激进的产品野心,还没有答案。
Ternus 早期给外界留下的印象,更像一位沉浸在工程细节里的产品人。十年前,他曾在苹果输入设计实验室 ( Input Design Lab ) 向媒体介绍团队工作。他提到自己 2001 年加入苹果,之后参与了许多产品。那一天,他讨论的是量子点 ( quantum dots )、镉 ( cadmium ) 的环境影响,以及“并非所有白光都一样”这类极细的显示技术问题。那不是一个典型 CEO 候选人的公开形象,却符合苹果长期以来对硬件体验的执念:技术必须消失在产品感受背后。
在最近一次围绕苹果未来和 AI 转型的交流中, Ternus 与全球营销主管 Greg Joswiak 都被问及苹果如何在 AI 浪潮中占据先机。 Ternus 承认 AI 是一个“巨大的拐点”,但他把它放在苹果历史上多次技术跃迁的脉络中理解。从 Apple II 、 Mac ,到 iTunes 、 iPod 、 iPhone 、 iPad ,苹果的每一款成功产品都不是孤立出现,而是在上一代产品基础上接力生长。
Ternus 的说法很典型:“苹果从不想着交付一项技术。”他的意思是,苹果要交付的是出色的产品、功能和体验,而不是让用户关心背后是哪种底层技术在发挥作用。按这个逻辑, AI 对苹果而言也不应被包装成一组模型能力或参数指标,而应变成用户能直接感知的体验。
这个判断没有错。但问题也在这里。 2000 年代中期,所有人都在等苹果推出手机。 2007 年 1 月, Steve Jobs 终于发布 iPhone ,随后定义了整个移动时代。今天的 Ternus 面对的是类似级别的窗口期,只是难度更高。 AI 正在威胁 iPhone 生态最核心的交互逻辑。到本十年末,人们未必还会滑动屏幕、点开 Uber 或 Lyft ,再一步步叫车。他们可能只是告诉一个始终在线的 AI 智能体“送我回家”。更进一步,智能体也许已经判断出用户接下来要去哪里,车已经等在楼下,连发出请求这个动作都被省掉了。
“有一个 App 能做这件事”这句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口号,可能会被“让智能体去做”取代。这对苹果不是小修小补,而是一次入口级别的重构。
当被问到苹果是否正在开发一款以 AI 为中心的新设备,以承接这种交互转向,例如前苹果设计核心人物 Jony Ive 与 OpenAI 正在酝酿的那类产品, Ternus 和 Joswiak 没有正面回应。他们强调的是,今天承载多种 AI 模型的 iPhone 仍可能再延续 50 年。 Joswiak 的表态很直接:“iPhone 不会消失。”
如果要从苹果最近的人事安排中寻找线索,更值得关注的或许是另一项任命。接替 Ternus 出任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的,是苹果芯片战略背后的关键人物 Johny Srouji 。 Srouji 主导了苹果硬件路线的重心转移,让定制芯片成为苹果产品创新的核心。过去十年,苹果自研芯片几乎支撑了它所有重要的硬件进步:更高性能、更低功耗、更强的一体化体验。
在苹果内部, Srouji 拥有的声望接近当年 Jony Ive 在设计团队中的地位。 2021 年, Ternus 曾在谈到苹果芯片战略时强调,让定制芯片处在设计流程中心,会极大提升产品开发效率。换句话说,苹果并不是先有一堆零件再组装成产品,而是从芯片开始重新定义一台设备能做什么。
苹果现有产品已经搭载被称为神经网络引擎 ( Neural Engine ) 的定制 AI 芯片。接下来,苹果在 AI 上的大动作很可能会继续围绕更强大的神经网络引擎展开。它们也许能把目前依赖大型数据中心和高端 GPU 的部分 AI 能力,下放到用户手中的设备上。报道称,苹果已经与 Broadcom 达成 AI 芯片相关合作,相关芯片可能在未来一两年交付。它们很可能进入 Mac 、 iPhone ,甚至一款全新设备,用来承载个人智能体,同时守住苹果长期强调的隐私边界。
这也会把苹果推向硅谷的另一场对决。苹果并不直接与 Nvidia 竞争,但如果苹果想把更多 AI 能力放到本地设备上,它的芯片路线迟早会与 Jensen Huang 所代表的 Nvidia AI 霸权发生叙事冲突。两家公司关系本就不算轻松。据报道,这种紧张甚至可以追溯到 Steve Jobs 认为 Nvidia 在 GPU 芯片中借鉴了 Pixar 技术的时期。
所有这些背景,最终都指向同一个问题:苹果必须做出一款能“解决 AI”的产品。就像 Mac 解决了个人电脑的图形界面问题, iPhone 解决了移动计算的入口问题, AirTag 解决了普通人找回行李和物品的问题。苹果也许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但真正决定何时发布、如何打磨、是否足够苹果化的人,会是 John Ternus 。
Ternus 手里至少有一张重要底牌。他已经在苹果工作 25 年,理解这家公司如何判断一款产品是否足够好。他最近曾提到,苹果内部有一种很难描述的直觉:到某个时刻,团队会知道一件东西是否达到了苹果的质量标准,是否足以让他们感到自豪。他称这是一种“有机传递”的苹果价值观。
这听起来抽象,但对苹果而言,产品判断常常就是这种难以量化的东西。它不是参数表,也不是发布会上的形容词,而是用户在第一次上手时能不能立刻明白:原来这件事可以这样做。
Tim Cook 是一位出色的苹果 CEO ,但他没有回答苹果如何在 AI 时代继续占据主导地位。这个问题现在落到了 John Ternus 身上。时间不多了。
创艺洞察
苹果真正的风险,并非缺少自己的大模型,也不是发布节奏总是慢半拍,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它赖以成功的 App 生态正在被智能体逻辑绕开。过去十多年, iPhone 是用户意图的入口, App 是完成任务的路径。 AI 智能体一旦成熟,入口可能变成一句话,路径则被系统自动吞掉。 Ternus 要做的并非给 iPhone 塞进更多 AI 功能,而是重新定义“人如何把意图交给机器”。


